Dorongan untuk Berkarya
开年第一未解之谜:我校那株空谷幽兰竟在寒冬授粉,究竟是兰性失常,还是另有隐情……
一楼:楼主是学植物的?学疯了?已经变态到要靠曝光兰花私生活博眼球了?
二楼:植物授粉的隐私程度,约等于动物交配、人类做爱,严正呼吁大家保护植物隐私。
三楼:保护植物隐私,从你做起(我不做。)
……
四十二楼:不对劲,不对劲,空谷幽兰不是一种植物……
四十三楼:是我想的那个吗?嘶……
四十四楼:嘶、嘶、嘶
……嘶!!!
二百零一楼:我校论坛什么时候开启了蛇语加密?
二百零二楼:有没有课代表出来解释一下啊,吃个瓜急死我了。满地找脑壳.jpg
二百零三楼:来了来了,已知空谷幽兰是姜令词教授的花名美誉,结合标题和主楼内容可解——姜教授疑似和人类美美授粉了?
二百零四楼:啊!!!
……啊!!!
五百五十一楼:怀着对植物研究的虔诚之心点开帖子,楼主你毁我信仰!!!我不信姜教授会有这种低级欲望!
五百五十二楼(楼主):哦,你的信仰来喽~照片.jpg
那是姜令词今天上课时的特写照片。
年轻男人低眸翻看作业时,颈侧露出的斑驳咬痕,让每一个怀疑楼主的人都闭上了嘴。
五百五十三楼(楼主):现在大家可以齐心协力破解空谷幽兰授粉之谜了吗:)
五百五十四楼:说人话。
五百五十五楼(楼主):姜教授的贞洁去哪儿了?QAQ
下午五点。
黎瑭站在艺术馆走廊尽头一幅巨大的画作前,静静凝视着迄今为止她笔下最满意的人物画。
画中男人身披白袍,白色薄纱覆于双眸,俯瞰之意溢出画面,宛如藏于雪山万年的洁白神像,雪雾缭绕间,透出一种令人望尘莫及的冷冽之美。
然而那敞开的宽袍之下,却是几近赤裸的年轻躯体,每一寸肌肉线条的起伏,都充斥着嶙峋冷峻的原始美感。
圣洁与野性,这两个毫不相关的词,极具冲击力地撞进每位驻足者的眼底。
不会令人心生不洁的遐想,反而只想顶礼膜拜。
唯有黎瑭知道,那双藏在薄纱之下的冷淡眼眸在动欲时,会慢慢洇出抹不去的秾丽艳色,右侧眼尾还有一颗画龙点睛般的小泪痣,像朱砂精心勾描后的活色生香。
她的视线慢条斯理地沿着面容往下,掠过画中人半裸的躯体时,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这具身体在腰腹肌肉起伏时,会覆上一层薄润的水珠,尤其在月光下,特别、特别性感。
每一次律动碰撞,都令她充满创作欲。
黎瑭看了许久,眼底掠过一抹兴味阑珊。
可惜,再也睡不到了。
画展即将结束,工作人员率先收拾整理已售出的展品,其中便包括黎瑭这幅《奇迹》。
见画被黎瑭挡着,工作人员上前提醒:“黎小姐。”
黎瑭的思绪忽然被打断,她下意识转身,语带困惑:“有事吗?”
阳光穿透彩色玻璃花窗,在地面映出斑斓的光影,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拉长。
少女一身绸缎长裙,细带勾勒出她雪白的锁骨,纤薄的脊背骨骼分明,刚好站在光影下,映出几分精致伶仃。
完全想象不到,这样尺度惊人的作品出自她手。
对上她浸着潋滟光泽的眸子,工作人员结巴了一下:“您、您这幅画也该打包了,客人等着。”
“好。”黎瑭让开位置之前,最后对着那幅画在心里双手合十:
祝你投胎个好人家,善哉善哉。
就在这时,画展负责人、同时也是黎瑭同门师姐的时絮走了过来,打趣道:“小师妹,你出国一趟跟开了挂似的,难怪老师这次巡回个展却破例展出了你这幅新画。”
“刚摆出来就被贵客高价买走了,对此你有什么获奖感言?”
中央空调准备关闭,时絮顺手把黎瑭的大衣也带了过来,给她搭在肩上。
黎瑭道了声谢,睫毛轻轻一抬,气定神闲地发表感言:“嗯,这位贵客很有眼光,能收藏这幅画是他的荣幸。”
没有客套的谦逊,理所当然地认为她的画就该获得如此肯定。
时絮与黎瑭同门七年,师门里就她们两个女孩子,自然关系最好,也最了解自家师妹的脾性。
起初她与师妹在老师介绍下初相识时,黎瑭刚上高中,乍看五官像洋娃娃,是个漂亮乖巧的小女孩,岂料相处之后才发现,乖巧都是假象,这小女孩性子比谁都野。
时絮早已习惯,忍笑附和:“是是是,这可是未来著名画家黎大师首次展出的作品,以后肯定会升值,他赚到了。”
“当然啦。”
黎瑭神色淡定地接下这份夸奖。
“对了,老师说你每幅人物画都是这个水平,年底就能为你举办个人画展,有信心吗?”
时絮知道,自家师妹从小的梦想就是举办一场只属于自己的画展,后来却因为与老师在绘画上有些分歧,一直未能成行。
黎瑭见师姐欲言又止,倒是毫不心虚地笃定回答:“有,老师让我下周就给她看新画。”
漂亮的脸上神情自信:别说一幅了,再画十幅二十幅也绝对没问题。
她画《奇迹》的过程一气呵成,半点磕绊都没有,满脑子都是灵感,可见是彻底“通灵”了。
黎瑭在绘画方面极有天赋,堪称难得一见的天才,否则也不会被大师级画家闻遥意收为关门弟子,并寄予厚望。
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黎瑭开始要求自己笔下的人物必须做到极致完美,在这样的苛刻标准下,她画出的每一个人物都像精致完美的人偶,反而失去了所有灵气。
老师曾点评她:匠气太重,没有灵魂。
因为在闻遥意眼里,黎瑭所追求的完美人体根本不存在,只要是人,就会有瑕疵,黎瑭太极端了,根本不可能画出有灵魂的作品。
从此再也不提为黎瑭举办个人画展一事。
直到《奇迹》完成,又让闻遥意看到了希望,忙不迭给黎瑭布置了新任务,趁热打铁,让她多画几幅,免得手生。
两人相携离开展厅之前,时絮最后扫了眼那幅被工作人员小心遮住的画,颇为感慨,闲聊般提起:“老师曾说你不擅人物画,夸我最擅人物。现在你这幅我却自愧不如,到底怎么开窍的,教教师姐。”
黎瑭先是沉默了几秒,而后唇角翘起一点弧度,说:“怎么开窍的,师姐你可能学不了。”
黎瑭不笑时有种很干净的无辜感,任谁都不会对这样的女孩有戒心,然而她一笑便明媚生动起来,落在时絮眼里,便觉得小师妹像是要使坏。
出于对师妹的信任,时絮下意识接话:“为什么我学不了?”
黎瑭弯了弯眼睛:“当然是因为,不是开窍,而是——”
“师妹我呀,开荤了哦。”
时絮:“!!!”
“一忱风月”位于陵城寸土寸金的中心区域,号称全球最奢华的酒店之一。
黎瑭虽然常住陵城,却并没有在这座城市购置固定住宅,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一忱风月”,这里有专属于她的总统套房,另一间卧室还被改造成了画室。
她回来之后,随意踢掉踩了一整天的高跟鞋,直奔浴室。
酒店服务人员知道黎瑭泡澡的喜好,已经提前放好热水与精油,务求她一回来就能直接泡上澡。
橙花香伴随着热雾弥散开来,黎瑭懒懒地伏在超大浴缸边缘,正在刷明桦大学校园论坛里那条研究“植物授粉”的帖子。
原本没几条回复的“学术”帖突然爆了,不少学生开启侦探模式,目前已经研究到作案时间与地点。
一千一百九十八楼(法医学新生不负责任发言版):根据伤口新鲜程度判断,受害人伤口周围皮肤组织色泽略显暗沉,咬痕看似清晰但轮廓已略显模糊,事发时间大概在五天之前。
还有一个特征:咬得这么深,犯罪嫌疑人的牙齿应该非常健康。
……
根据这个时间线,大家开始捋姜令词的行程表。
一千二百二十二楼(不求回报的好心人):五天前,姜教授还在千年古城绛云镇考察新出土的甲骨文,为期一月,这周五回的学校。
一千三百楼:大家充分发挥一下想象力,千年古城的青石板,细雨朦胧的冬夜,互相取暖的男女,简直就是艳遇的必备剧情!
一千三百零一楼:所以是一夜情。
黎瑭从上面往下刷,指尖蹭了下自己忽然发凉的后颈,随后默默用小号回复——
一千三百零二楼(保护植物隐私,人人有责):你校果然人才辈出
五天这个时间线,猜对也就算了,居然连地点和过程甚至天气都猜得丝毫不差。
当然,她牙齿也超健康的。
每次体检,医生都要夸她天生的牙齿长得比教科书标准牙齿还标志。
黎瑭果断关闭手机,探身放远一点,充分发挥掩耳盗铃的本能。
随着她的动作,浴缸内水波荡开层层涟漪,热气熏得她圆润雪白的膝盖都浮现出暧昧的红意。黎瑭不经意瞥见膝盖的颜色时,脑海中还是不受控地浮现出那个潮湿黏腻的夜晚。
阴天、下雨、古镇。
黎瑭因为灵感枯竭而陷入创作瓶颈,所有人都说这世上根本没有完美的躯体,直到那晚她多喝了两杯,从酒吧回到客栈时,遇见了被雨水淋湿的姜令词。
她本意只是想让姜令词脱下衣服,她看看,不做什么。
再后来,她还记得自己似乎主动撩拨了人,后续记忆停留在——
细雨沿着半开的镂空花窗斜斜飘进木质的小楼,浸透了黎瑭覆在边框上的纤白指尖。
隔着一层潮湿雾气,黎瑭能清晰看到外面的湖水和古朴小桥,有舟载着淅沥的雨水穿行而过,泛起同样的波澜。
明明开着窗,室内却又闷又热,黎瑭半跪在铺着厚毯的长凳上,上面的刺绣花纹磨得她膝盖发软泛红。
黎瑭仿佛撞进一场滂沱暴雨,或轻或重地砸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即便如此,她却从未想过推开,因为必须努力,才能得到对方允许,去丈量他完美的躯体。
而黎瑭在酒精后劲儿下,只牢牢记住一个念头:
好不容易让他脱下衣服,死也要回本。
黎瑭那晚有多痛快,第二天醒来就有多惊悚。
天知道,昨晚她撩拨的人居然是姜令词!
黎瑭认出姜令词也算因缘巧合,毕竟她恩师闻遥意正是明桦大学油画系教授,她经常去学校学画,自然对鼎鼎大名的姜教授有所耳闻。
姜令词最出名的除了被誉为空谷幽兰的花名与俊美到无可挑剔的容貌外,还有极具反差感的专业——没错,这位研究甲骨文,性情也和他的专业一样保守传统,一心学术,工作生活一丝不苟,眼里不容沙子。
又被同学们戏称为坐穿牢底的兰花,意思就是挂科挂到毕业。
黎瑭第一次离经叛道地钓男人,就钓到了个老实人,吓得她趁着姜令词洗澡赶紧跑路,直接结束采风回家。
浴缸中水温逐渐降低,黎瑭蓦地睁开潮湿的眼睫,红唇溢出轻喘,眼底余惊未尽。
不想了不想了。
过去了过去了。
姜令词虽然失去了贞洁,但她得到了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
知道这点的人,谁不夸一句姜教授简直是学术界的活菩萨。
待她梦想成真,不但会为姜教授献上最新鲜的花束,还要奉上镶金边的锦旗。
至于这段时间,她就待在酒店里画画,不再去学校,反正姜令词也不知道她的身份。
时间久了,等姜令词忘记她的长相,就彻底安全了。
次日一早,画室落地窗旁,黎瑭已经支起了画架。
顺手的位置摆满了崭新的画具。
从画纸到各类画笔、颜料、调色盘,甚至最后洗笔的小桶,全部都是新买的。
若是被老师闻遥意瞧见,定然又会嫌她书包里文具太多。
黎瑭换了张新画纸,而后胸有成竹地拿起削好的新铅笔,刚要落笔,下一秒,悬在空中的手腕陡然停住。
等等,我要画什么来着?
黎瑭脑袋突然空空。
不是,我的灵感呢?那么多那么多灵感呢?
难道是新笔没感觉?
黎瑭翻出只剩拇指长短的铅笔,慢吞吞削好,深吸一口气,再次做好万全准备勾草图。
一分钟后,她再次停住。
微微蹙眉,深思熟虑后,黎瑭神情沉重地打开手机上的万年历,查看今日运势。
入目便是“煞北”二字。
今天北方位不吉利。
黎瑭迅速环顾四周,发现她此时居然真的朝北而坐。
破案了!!!
原来是坐的方位出了错!
所以黎瑭迅速把画架挪到相反的位置,双手虔诚地捧起画笔,重新提气:这次绝对没问题了!
怀疑纸,怀疑笔,怀疑玄学,黎瑭唯独没有怀疑过自己。
直到半小时后。
她麻木地盯着空白的画纸,终于得出一个要命的结论:
身体碰撞出的灵感,是一次性的。